从马克思经济学角度审视“去增长论”Marxian Economics of Degrowth
江原庆,郭梦华
摘要(Abstract)：
本文主要从马克思经济学的理论研究成果出发，对去增长论进行探讨。环境危机的直接原因是人类活动在物质方面的扩张，但为了摆脱这一危机，眼下应该努力的方向是审视经济增长的是非对错。在这一点上，需要严格区分经济增长和利润获取。当经济不增长时，社会就会陷入停滞这一印象简单来说是上个世纪资本主义形象的延续，理论上并不合逻辑。创造利润和经济增长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们可以设想一个即使没有增长也可以追逐利润的社会。它将是一个有利润但没有积累的社会。在这样的社会中，与追逐利润相关的各种严重问题仍然存在，但是暂时实现了去增长。因为没有积累的社会不能摆脱阶级社会，所以不能称之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等后资本主义社会制度。但是，它部分地继承了迄今为止提出的国家社会主义、市场社会主义的原则，是迈向未来现实的第一步。
关键词(KeyWords)： 去增长;经济增长;后资本主义;马克思经济学
基金项目(Foundation): JSPS(日本学术振兴会)21K13266号科研经费的资助;; 西安交通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SK2024055的资助
作者(Author): 江原庆,郭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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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不过,在英语圈有很多去增长型的宏观经济模型。Hardt and O'Neill(2017)对 22种模型进行了分类,并讨论了它们的特点和局限性。
- (2)小幡(2009,pp.60-62)用直接的数字例子提出了这个问题。
- (3)山川(2018;2021)明确提出了把环境问题作为全球经济问题的视角。有关“帝国式生活方式”的讨论,参见Brand and Wissen(2017=中村和斎藤译,2021)以及斎藤(2020)第一章。
- (4)式(2)参见 King(2012=小山译,2021,pp.469-474)中Carlo Panico撰写的“增长与收入分配”一节。关于式(2)的解释,参见江原(2018a,p.164)的拙见。不过,如果我们认为银行可以以股票等证券为基础创造信贷,那么投资就有可能超过已投资资本的利润额。这种金融扩张的限度需要单独讨论,但这实际上相当于正文中提到的将市场外资产引入市场的情况。本文摒弃了这种情况,但即使将其考虑在内,基本论点也是一样的。
- (5)事实上,所谓的平台公司在数据中心投入巨资,维持其垄断地位。在数字产业中,规模仍然很重要,在巨型IT公司压倒性的规模面前,互联网的平等主义理想显得无能为力(Hindman,2018=山形译,2020)。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平台企业的“规模经济”与20世纪平台企业相同。
- (6)山本(2016,p.4)将后福特主义定义为“认知资本主义”,在这种资本主义中,“以知识生产知识”成为资本积累的核心。他认为,“知识的重要性关系到创新的必要性,但对创新的强制是失去曾经连续增长前景的表现”。内藤(2016)指出了网络外部性带来的收益递增效应,也列举出了“认知资本主义”作为宏观经济体制不稳定的两个因素——需求不足和“金融化”。全球资本主义的发展作为其背景,应得到更多强调,这一点将在后文阐述。
- (7)伊東(2006,pp.57-69)通过对凯恩斯主义增长理论的研究,得出了几乎相同的含义。但他对“福利、教育、学习、艺术等方面的投资”导致竞争性社会的深化而非“为人们创造更好的生活”这一事实关注较少。
- (8)霍金斯-西蒙条件是矩阵的头部子矩阵均为正值,对于任何非负向量y,当I-A满足此条件时,存在满足(I-A)x=y的非负解x。证明见津野(1990,p.178)。后一种解的非负性意味着任何产品组合都可以通过生产技术的组合来实现,即所有种类的产品都可以再生产。
- (9)证明见津野(1990,p.179)。
- (10)这相当于“马克思的基本定理”(置塩,1977)必要条件的证明。关于近年来剥削论的发展和意义,见金子(2022)。
- (11)奢侈品生产率的提高并不会提高利润率,这从侧面证明了利润的基础不是生产率。参见小幡(2009,p.194)。
- (12)本节以下内容参考小幡(2019,pp.5-12)的整理。
- (13)原文引自Marx([1867]1962),译文采用了《马克思恩格斯文集》中的翻译,下文同此。——译者注
- (14)置塩(1976,pp.268-278)认为,劳动力被持续排除的两个条件是实际工资率的提高和劳动生产率与资本有机构成的提高相同。
- (15)在马克思经济学的这一经济周期理论确立之前,经历了相当多的曲折。见江原(2014)和江原(2018a)第3章。关于以经济周期为中心分析资本主义的历史变化的“经济周期论方法”,见河村(2016)。此外,积累论重新编入经济周期论的意义在于使垄断资本论——积累过程中资本集中和积聚的结果——相对化。二十世纪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只注重对垄断资本的批判,必然有其局限性。我们应该在从固有意义上扩大解释“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阶段规定这一点上,找出二十世纪马克思经济学的综合性质(江原,2018b)。在面对包括以GAFA为代表的当今的数字垄断资本时,我们也应该重新考虑这一点。过去的经验表明,如今,作为后资本主义理论,如果仅仅批判数字垄断资本,很快就会达到极限。
- (16)这种经济周期论是在宇野(2010)对马克思的积累论进行批判后阐明的。伊藤(2012,pp.236-238)认为,对于马克思主义典型的计划经济型社会主义,这种经济周期论的建立提供了以废除劳动力商品化为基础的社会主义。然而,正如我们在下文中看到的,这种经济周期理论很难适用于二十世纪末之后的资本主义。为了认识现状,经济周期论需要更高的分辨率。随着经济周期理论的重建,后资本主义的展望也会发生变化。
- (17)积累率的下降也由经济外部因素直接造成,但投资决策日趋复杂的根本原因在于商业的全球化,这可以说是全球资本主义的内在因素。山本(2016,p.18)认为,前面提到的“认知资本主义”理论在现代“增加了不同于一国空间尺度的重要性”,“不同的资本主义在不同的历史背景下,依赖不同的路径发展、衰退。其中,全球化趋势也作为变化的因素发挥作用,因此这导致了各种背景下的混合。”从单个资本的角度来看,这种情况被认为是投资决策的难点,是阻碍规模单一化增长的因素。生产过程中投资条件的日益复杂化在理论上可以表现为生产条件的多层化,这是经济周期的一个因素,与利润率变化的因素无关,见江原(2018a)第 4章。
- (18)关于“废弃制约”的历史认识,参见植田(2013)和山川(2021)。
- (19)小野塚(2021)主张放弃资本主义的经济增长,这等同于没有积累的社会。
- (20)这一观点仍需商榷。如作者所言,《资本论》第1卷在相当程度抽象掉了国家的内容。当然,马克思和恩格斯曾在《资本论》及其他著作中指出,有限国有化不意味着对资产阶级统治的根本否定。只要占统治地位的不是工人阶级国家,其资产阶级属性就不会发生根本改变。剥削论和积累论是这一观点的重要基础。——译者注
- (21)近年来,佐々木(2018)等对《资本论》第1卷的解读也强调了这一点。
- (22)一些去增长论的支持者将地方货币和类似尝试作为替代货币体系(Svartzman et al.2019)。然而,这些论点并不完全基于对货币的经济学理解。我期待在另一篇文章中讨论去增长下的货币体系。
- (23)生态经济学经常批评现有经济学中的周期模型无视热力学定律。这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它忽视了分析框架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马克思的再生产公式也被排除,甚至由此发展出对劳动价值论的批判(Georgescu-Roegen,1971=高橋等译,1993,p.2,pp.335-341;Daly and Farley,2011=佐藤译,2014,pp.32-33)。但该公式与劳动价值论的论证无关。尼古拉斯·乔·罗根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将热力学定律纳入投入产出分析(Georgescu-Roegen,1979=小出等译,1981),但没有成功。戴利将这一失败归结为周期模型普遍的问题(Daly,1996=新田等译,2005,pp.270-271),而这更应被理解为将热力学与经济学结合在同一维度上的牵强(岡,2006,pp.70-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