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四讲Four Lectures on Marxism
保罗·斯威齐 ,王晟,陈金熹,朱懿哲,周炜沁,张柏源
摘要(Abstract)：
《马克思主义四讲》以保罗·斯威齐1979年10月在东京法政大学所作系列讲座为底本，涵盖了作者对马克思主义方法论、资本主义经济规律及其具体历史表现、中心与外围结构强化资本主义系统性危机，以及无产阶级革命与国家社会主义特征的研究。斯威齐在第一讲首先分享了在20世纪资本主义波谲云诡的时代背景下，自己以马克思主义教研、传播为业的人生经历和每月评论派的形成；基于对辩证法的认识，斯威齐提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相互作用的认知结构，其产生于且只适用于资本主义社会，反对将历史唯物主义理解为在一切社会通用的经济决定论的分析。在第二讲及其两个重要的附录中，斯威齐融合逻辑与历史的研究，概括了资本主义内在固有的过度积累趋势在具体历史阶段的表现；提出利润率下降规律研究的目的并非对资本主义灭亡的预言，也不是作为危机理论的基础，而是衡量资本主义内在矛盾强度与不可抑制性。19世纪末以来，资本进一步积聚和集中，带来了资本间竞争形式的变化，但垄断同样强化资本压缩劳动力成本的动机，并促成剩余价值率提高、利润率分层、剩余价值向大资本转移。第三讲从中心与外围结构展开，强调了外围地区更高剥削率的资本主义内生原因，以及中心-外围两类资本主义政治、社会制度差异的固化，指出中心-外围结构如何强化全球资本主义制度危机，典型表现包括：过度投资、债务扩张、国际货币体系被削弱、中心外围不平等加剧等。在第四讲——《马克思主义与未来》中，斯威齐提出，20世纪外围国家的无产阶级革命运动，意味着马克思主义从最初特定的欧洲现象，演变为人类历史上更具普适性的思想；对比马恩文献中“社会主义”的概念，斯威齐指出，苏联否定阶级矛盾在其社会主义模式中的存在，也就否定了阶级斗争作为社会发展动能这一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则；但他同时认为，国家社会主义消除或改善了资本主义中一些最具灾难性和最不可容忍的矛盾，尽管不是完美社会，但是在国家社会主义中，如果无产阶级作为历史主体持续地进行革命，将开创建设美好新社会的可能。
关键词(KeyWords)： 辩证法;利润率;竞争与垄断;中心与外围;国家社会主义
基金项目(Foundation):
作者(Author): 保罗·斯威齐 ,王晟,陈金熹,朱懿哲,周炜沁,张柏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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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在我看来,这似乎是“最终决定论”(determination in the last instance)概念的理性内核,一些马克思主义者——特别是法国哲学家路易·阿尔都塞及其追随者——在他们的历史唯物主义版本中赋予了这一概念特权地位。然而,在我看来,最终决定论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它在解释什么会发生、什么不会发生的区别时几乎没有价值,危险在于,在那些不加批判的使用者手中,最终决定论倾向于成为一个纯粹的公式,一个封闭而不是开辟严肃分析道路的伪解释。
- (2)这一立场最明确的论述来自斯蒂德曼:“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说对资本主义社会进行唯物主义分析还依存于马克思的价值理论的话,那只能是从否定的意义上来理解的,即继续依附于后者是前者发展的一个重大阻碍。”(斯蒂德曼,[1978]1991,p.181——本文译者对原句翻译有稍许调整。)这是该书的最后一句,也总结了全书极力论证的中心思想。
- (3)这一时期也包括了马克思的一生(1818—1883年),对他的思想形成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将在本讲附录A“利润率趋向下降的规律”谈到这一点。
- (4)这一(生产力)发展的过程当然不是资本主义所特有的,而是任何一个从低经济发展水平开始,希望实现工业化的社会都必须经历的。通过苏联自20世纪20年代末实施五年计划以来的发展历程,我们可以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尽管是以一种不同甚至更夸张的形式。从那时起,所有的计划都优先考虑生产资料的生产,直到最近才把重点转向生活资料的生产。我认为苏联在模仿资本主义模式方面做得太过火了,如果它放慢第一部类的计划增长率,即便运用它自己的衡量标准,它也会取得更好的经济发展成果。
- (5)我用“垄断资本主义”这个词,是因为马克思主义者和非马克思主义者都广泛使用这个词。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字面意义上的一个卖家的垄断已经取代了许多卖家之间的竞争和斗争,后者是“竞争”一词的日常含义。从这个意义上说,竞争不仅继续存在,而且至少和马克思时代一样激烈。不同的是竞争的方法和结果。这个问题在本章的附录B中有更详细的论述。
- (6)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我所说的是价值而不是马克思的生产价格,在他的理论中生产价格不是市场价格而是调整后的价值。生产价格在马克思的理论中具有重要意义,但其重要性不在我们当前讨论的资本积累过程中。一定要明确,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建构的剩余价值生产、实现和积累理论的一整套框架,并未提及生产价格。
- (7)不变资本指投入的生产资料的价值,包括转移到产品价值上的机器磨损;可变资本是以工资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力价值;剩余价值是剩余劳动的产物。
- (8)在阐述“(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的理论”时,马克思假定剩余价值率不变,资本有机构成不断上升。但这显然只是一种表述论证逻辑的简化方式。马克思在三卷《资本论》中的分析的全部主旨,是积累过程带来了资本对劳动更强烈的剥削,即带来了剩余价值率的上升。
- (9)《资本论》第一卷第十五章《机器和大工业》。《资本论》第一卷整个第四篇《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中,第十五章占三分之二以上,这一章应作为对第三卷第三篇《利润率趋向下降的规律》的重要补充来考虑和研究。如果前后存在不一致之处,我认为应该优先考虑第一卷的文本。因为资本论第一卷是在马克思准备完第三卷的材料之后写的,与第三卷不同的是,马克思亲自准备了资本论第一卷的印刷,并亲眼见证了它的出版。
- (10)在我们所讨论的时期内利润率是否真的下降是不可能说清的,我们没有可靠的数据可以给出答案。
- (11)马克思很清楚这种类型的资本主义行为,他本可以赋予它比他在资本主义“运动规律”中所给的更多的重要性。以下摘自第一卷第二十二章《剩余价值转化为资本》:执行职能的不变资本的一部分是由劳动资料如机器等构成的,这些劳动资料只有经过一个较长的时期,才会被消费掉,因而被再生产出来或被同一种新的物品所替换……如果生产这些劳动资料的部门的劳动生产力发展了(劳动生产力是随着科学和技术的不断进步而不断发展的),旧的机器、工具、器具等就为效率更高的、从功效来说更便宜的机器、工具和器具等所代替。撇开现有的劳动资料在细节上的不断改进不说,旧的资本也会以生产效率更高的形式再生产出来(马克思和恩格斯,1972,p.664)。
- (12)最具代表性的是第37页的图表和第61页的折叠统计表。
- (13)《马克思词典(政治经济学)》第1卷是在法政大学(东京)大原社会研究所Samezo Kuruma指导下编写的,其内容全部用来探讨竞争。除序言、附录外,它共有359页,其中一半是日文译文,换言之,大约有180页是从马克思的各种原始文本中截取的。这180页共有176个独立的段落,平均每个段落超过一页,其大部分篇幅都用于提供有关竞争探讨的背景,而不是直接探讨竞争。截至1979年底,共出版了11卷的《马克思词典》是一本无价的原始资料集和参考书。
- (14)在这里凡勃伦插入了以下脚注:“‘专利’这个字眼这里是依照俗例在比较广泛的意义下使用的,不是严格地指供给方面的垄断控制,不是比如像上面所引伊里先生(Mr.Ely)在他的著作《垄断与托拉斯》中所使用的意义那样严格的。伊里先生认为‘专利’在严格的定义下实际并不存在,可见这样使用是不无理由的。”
- (15)但应该指出的是,与价格和利润不同的是,就实物产出而言,这是一段相当快速的增长时期。从1870年到1900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大约三倍,增速高于数据可得的任何一段三十年(U.S.Department of Commerce.1961,p.140-141)。
- (16)对整个过程的经典研究可见Burns (1936),这是一部在19世纪30年代后期颇具影响力的著作,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几乎完全被忽视了,这反映了所有社会科学学术领域的意识形态由冷战发起并由麦卡锡主义加强的向右转的情况(不要将Arthur R.Burns与美联储前任主席Arthur F.Burns混淆)。需要补充的是,价格竞争并没有完全取消,实际上也不可能完全取消。在某些情况下,一家拥有充裕资金支持且战略激进的公司会发现公司值得故意承担损失(降价)以增加其市场份额,并相信自己有能力提高价格并在价格战结束后收回成本。更重要的是新兴产业(如过去二十年的电子产品),在这些产业中,许多小公司中哪些将生存和发展我们不得而知。在这些行业里还会发生竞争激烈、企业大量倒闭的情况,该过程实际上是在重复许多老行业多年前的经历。这些例外情况不会减弱《商业周刊》编辑们陈述内容(1957年6月15日)的真实性,即价格体系“只在单向上升”。
- (17)也可见Edwards(1979)。
- (18)为避免误解,应该补充说明,认为外围国家未能为工业化奠定必要的农业基础,并不是否认它们经历了某些类型的农业发展。问题在于,农业生产集中于种植少数专供出口的作物,并导致最好的土地和其他农村资源不被用于满足更重要的国内生产。其结果是,在外围国家几乎普遍存在这样一种悖论:以农业为主的经济无法养活本国民众,被迫从中心国家进口大量且不断增加的谷物和其他主食以满足国内需求。这就是为什么外围国家独立发展战略的第一条规则必须是坚定地走向农业自给自足,包括粮食生产。这也解释了工业化为何必须首先适应农业的需要。
- (19)这并不是说,从19世纪下半叶开始发展并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中心国家工人阶级的改良主义,是全球资本主义体系的一个永久特征。我们所讨论的一个半世纪是资本主义持续扩张、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工人实际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尽管不平衡)的时期。然而,如果前一讲的论点是正确的,即全球体系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危机阶段并呈现出不可逆转的迹象,那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正在进入大都市工人阶级历史的新篇章。当然,现在预测这些阶级将在这个新阶段发生第二次转型还为时过早,即这一次他们将再次成为一股革命力量。但是,任何马克思主义者都不应否定引发这一结果的斗争的可能性。越来越明显的是,如果不这样做,世界就会陷入野蛮状态,或者由于核武器的威力,导致人类自我毁灭。
- (20)【译者注】海外衍生国家(overseas offshoots)是指由西欧国家殖民产生的、与其文化相承的发达国家,一般指代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但也有说法认为不包含美国。
- (21)作者关于中国革命的推论以及下文对国家社会(主义)的描述,仅供读者在研究中审慎参考,不代表本刊立场与观点。——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