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恩斯的经济思想评述——兼与凯恩斯之间的比较
杨扬
摘要(Abstract)：
本文探讨米恩斯的经济思想以及他和凯恩斯之间的争论,并回顾20世纪30年代美国新政时期经济政策从米恩斯的结构计划到凯恩斯风格的财政政策的转变。米恩斯的着眼点是微观,他认为传统微观经济理论中价格协调供给和需求的核心在于灵活性,而工业革命和大公司的兴起改变了这一自由市场体系,工业部门中价格是由企业制定的并且在一定时期内保持不变。米恩斯强调"管理价格"和市场价格同时存在导致的价格协调问题,但他是从微观视角探讨市场失灵的宏观影响,没有如凯恩斯那样从宏观整体来进行思考。米恩斯经济思想的价值在于强调一个市场和企业管理共同存在的混合经济,经济不仅仅是市场,企业也不是被动地接受价格而是具有制定价格的权力,市场和企业管理是并存的,因而需要考虑"结构"的问题。
关键词(KeyWords)： 米恩斯;凯恩斯;汉森;罗斯福新政
基金项目(Foundation):
作者(Author): 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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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更重要的贡献应归功于艾克纳的学生---李（Frederic S.Lee），他不仅总结了米恩斯的公司定价理论（Lee,1998），同时也对米恩斯的经济思想进行了整理和阐述（Lee,1989;Lee and Samuels,1992）。
- (2)罗森诺夫这里有两层含义：一是理论层面“米恩斯是微观而凯恩斯和汉森是宏观”，二是政策层面“米恩斯强调内部结构而凯恩斯和汉森强调外部环境”。罗森诺夫认为米恩斯的着眼点是内部结构如不同部门之间的不平衡不协调，而凯恩斯和汉森的着眼点是外部环境如投资机会的缺乏。本文认为，理解汉森可以强调外部环境，但理解凯恩斯则不然，凯恩斯强调投资的重要性，投资是不稳定的，但其目的是要解释有效需求不足，从外部环境的视角来理解凯恩斯是不够全面的。
- (1)制度学派的代表人物如凡勃伦（Thorstein B.Veblen）、米恩斯或者后来的加尔布雷思（John K.Galbraith）都普遍被认为是好的批评者但不是好的理论架构者，这或许是制度学派的影响逐渐在主流经济学中消散的原因，而且从米恩斯的例子中可以看到，制度学派对现代经济学的理解也存在一定问题。Zhang和Xu(2011）认为制度学派对新政的影响以及在经济思想史上“失踪”是因为制度学派自身没有建立起强大的网络来对抗正统经济学，同时他们指出制度主义者疏于理论工作而自己“走失”导致“失踪”。
- (2)国内文献对这一时期美国经济政策历史比较全面的介绍如刘绪贻（1991），这篇文章更关注历史而非经济思想；厉以宁（1983）和黄绍湘（1995）偏重于凯恩斯，Zhang和Xu (2011）详细介绍了制度学派对新政的影响，这些文章更偏重某一方面因而缺少对不同经济思想之间的比较。
- (3)在20世纪20~30年代，美国本土经济学界主要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以芝加哥大学为代表的，倡导自由放任和市场竞争的经济学家，另一部分是以哥伦比亚大学为代表的制度学派。尽管制度学派本身是一个比较松散的范畴，但很多哥伦比亚大学出身或者与其有密切联系的经济学家都曾经在新政早期的政府部门供职，如第一次新政期间罗斯福智囊团（Brain Trust）成员中，莫利（Raymond Moley）、特格维尔（Rexford G.Tugwell）和伯利都来自哥伦比亚大学，其中特格维尔后来将米恩斯招募到政府部门，伯利不仅是米恩斯的学术合作者，而且是他一生的挚友。
- (1)学院派的经济学家对制度学派的研究方法并不认可，恰如他们与凡勃伦之间的争论，凡勃伦认为“经济模型不应是物理学的，而应是与文化有关的人类学的，经济学家应关心实际的社会制度，而不应力图去做与时间或地点无关的各种抽象关系的一般概论”（Sharp,1973）。
- (1)关于价格或者定价机制，与米恩斯“管理价格”类似的观点也存在于后凯恩斯经济学对新古典微观经济理论的批判（Lavoie,2014,chapter 4），因而Samuels和Medema (1989）将米恩斯视为最早的后凯恩斯经济学家。米恩斯对“管理价格”的研究在当时并不是孤立的。20世纪30年代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开展了大量关于经济周期的经验性研究，其中米尔斯（Frederick C.Mills）的关注点就是价格。米尔斯发现20世纪20年代伴随美国制造业生产率不断提高的是公司利润的大幅增长和价格更加的不灵活，他将价格的不灵活性与购买力广泛而迅速的扩散相联系，从而强调“消费不足”问题（Rutherford and Desroches,2008）。
- (1)更详细的阐述参见Samuels和Medema (1990,introduction）。
- (1)Rutherford和Desroches (2008）指出尽管米恩斯等人更强调计划协调，即跨产业的“价格平衡”，但其中很重要的内容也是要解决消费不足的问题。大萧条中失业和产能过剩同时出现，失业导致支出下降、消费不足而产品又是过剩的，自然就需要增强居民的实际购买力，拉动经济走出萧条。这种观点由来已久，如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两位学者诺斯（Edwin Nourse）和莫尔顿（Harold Moulton）的一系列研究，他们的设想就是在确保生产率提高的同时通过价格下降来增强广大消费者的实际购买力，但除了说服大公司采取低价之外，他们并没有提出任何切实可行的机制来做到这一点。
- (2)诚恳来说在统计层面是无法得出确切结论的，参见Weiss (1977）对这一争论的评述。
- (1)在米恩斯的遗孀Caroline F.Ware看来，主流经济学不接受米恩斯和“管理价格”的原因就在于“米恩斯挑战了主流经济学家主张的基于价格协调机制的市场优越性的既得利益”，参见Gu (2012）以及Lee和Samuels (1992,chapter 20）。
- (1)关于价格刚性引发了无数的后续探讨和争论，本文认为克莱因（Lawrence Klein,1964）在《凯恩斯的革命》中有一段非常好的评述：“对凯恩斯经济学新理论的讨论不能以经济中的价格方面为中心，而应以经济中的或然性、心理及预期等方面为中心，我们应当研究凯恩斯函数形状的决定要素，这些是主要的经济变数，它们告诉我们充分就业的答案是否可能，关于工资刚性的观察是人们久以习知的，这种观察又补充了凯恩斯经济学的结论，并使学者与现实相接触。”
- (1)恰如萨缪尔森（Samuelson,1975）对早期新政人士的评价：“对现代宏观经济学复杂性一无所知的凡勃伦式规划者”。
- (1)米恩斯曾经的助理Richard Goode在其回忆文章中指出，米恩斯认为只要价格和工资是灵活的而且可以迅速调整，那么传统理论的逻辑就没有问题，参见Goode (1994）。
- (2)这一点米恩斯并不赞同，他认为凯恩斯《通论》的就业理论是基于利率和货币之间关系的理论，但不是基于非古典经济学的货币工资理论（Means,1976）。然而，米恩斯（Means,1976）的一篇文章却明确地表明他未能理解凯恩斯的宏观经济分析，米恩斯认为凯恩斯《通论》对持续失业有两种不同的理论解释，一个视角是流动性偏好和利率，另一个视角是货币工资和市场失灵，但米恩斯没有如凯恩斯那样从宏观角度进行分析，而是认为这两个视角单独来说不足以解释萨伊定律（Say’s Law）的失败。
- (3)转引自Temin和Vines (2014），这段话是罗宾逊（Austin Robinson）对凯恩斯《货币论》的质疑。
- (1)熊彼特（Schumpeter,1946）指出，凯恩斯的模型是短期的，尽管他企图用短期模型来完成一个基本上是长期的见解，同时凯恩斯体系的确切结构属于宏观静态学，而不属于宏观动态学，凯恩斯论证的是一个停止在（或波动于）静态的充分就业均衡。
- (1)更详细的历史介绍参见Barber (1996,chapter 8）以及Rutherford和Desroches (2008）。
- (2)米恩斯当时供职于罗斯福在1935年6月改组的国家资源委员会（National Resources Committee）下设的工业委员会，汉森是委员会外聘的经济学家，Lee (1990）详细讲述了国家资源委员会内部从米恩斯的结构计划到凯恩斯风格的财政政策的历史性转变，争论的主角就是米恩斯和汉森，结果是米恩斯逐渐被边缘化，最后他辞职离开了政府部门。
- (1)国内文献尽管提到了汉森的这一转变但都是简要略过，如刘涤源（1980）、厉以宁（1983）。
- (2)由于来自丹麦移民家庭，斯堪的纳维亚背景和语言优势使汉森更加关注欧洲大陆经济学家对经济周期的研究，如瑞典的卡塞尔（Gustav Cassel）、奥地利的熊彼特、苏联的杜冈-巴拉诺夫斯基（Mikhail TuganBaranowsky）、德国的斯庇索夫（Authur Spiethoff）等，这些经济学家的共同点是强调经济周期的“实体”经济诱因。
- (1)罗宾逊夫人批评的根源就在于对长期停滞是否认可。或许在凯恩斯看来，公共支出政策应该是短期的，或者是依情况而定的，充分就业是一种情况，就业不足又是另一种情况，相反如果停滞是一种长期状态，那么公共支出政策就必然是长期的。
- (2)汉森不是没有关注到“结构”问题，但在他看来“结构”问题是第二位的。也就是说，尽管汉森承认“结构”问题可能削弱财政政策的有效性，但他倾向于将财政政策视为解决结构性问题的良方（Rosenof,1997）。
- (1)关于“结构”观点和“停滞”观点之间的争论更详细的阐述参见Rosenof (1997,chapter 7）以及Barber (1996,chapter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