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断资本》的一些理论意涵Some Theoretical Implications of Monopoly Capital
保罗·巴兰 ,保罗·斯威齐,张雪琴
摘要(Abstract):
19世纪70年代以来,随着巨型公司的崛起、托拉斯化和垄断化浪潮的袭来,以及阶级斗争在剩余价值生产和分配过程中的重要作用日益凸显,资本主义出现了一些重大变化。随着垄断资本主义生产力同生产关系的矛盾日趋尖锐,为垄断资本主义制度根深蒂固的不合理性进行辩护的欲望日渐导致了一种新的拜物教和理性化,经济学日益沦为替一个越来越倒退的经济社会秩序辩护的学科。在垄断资本主义制度下,销售努力从生产过程的辅助性角色演变为必不可少甚至起决定性作用的部分,生产与销售的融合成为垄断资本主义的典型特征之一。同时,劳动力价值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垄断利润不再仅仅取决于剩余价值总量在垄断资本之间的分配,还可通过降低工人实际工资的形式获得。国内生产净值在剩余价值与工资之间的分割不仅取决于生产过程,而且取决于流通过程。这意味着理解垄断资本主义的经济运动规律不仅需要回到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而且需要在此基础上用经济剩余概念取代剩余价值和利润概念,以解释当代资本主义的新变化。
关键词(KeyWords): 垄断资本主义;巨型公司;经济学革命;生产与销售的融合;销售努力;经济剩余
基金项目(Foundation):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国外左翼学者关于当代资本主义金融化与经济停滞理论研究”(17CKS029)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Author): 保罗·巴兰 ,保罗·斯威齐,张雪琴
参考文献(References):
- 巴兰P A. 2018.增长的政治经济学[M].蔡中兴,杨宇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
- 马克思,恩格斯.196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9卷)[M].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译.北京:人民出版社.
- 马克思,恩格斯.1980.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册[M].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译.北京:人民出版社.
- 马克思,恩格斯.2004.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M].3版.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译.北京:人民出版社.
- 马克思.2018a.资本论(第1卷)[M].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译.北京:人民出版社.
- 马克思.2018b.资本论(第3卷)[M].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译.北京:人民出版社.
- ABRAMOVITZ M.1959.The welfare interpretation of secular trends in national income and product[M]//ABRAMOVITZ M,et al.The Allocation of Economic Resources.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22.
- BARAN P A.1957.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growth[M].New York:Monthly Review Press.
- DAVIDSON P.1959.Theories of aggregate income distribution[M].New Brunswick,New Jersey:Rutgers University Press:17.
- FISCHER F M,GRILICHES Z,KAYSEN C.1962.The costs of automobile model changes since 1949[J].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70(5):433-451.
- GOODMAN P.1960.Growing up absurd[M].New York:Random House.
- MARX K.1906.Capital,Volume 1[M].Chicago:Charles H.Kerr&Company.
- MARX K.1907.Capital,Volume 2[M].Chicago:Charles H.Kerr&Company.
- MARX K.1909.Capital,Volume 3[M].Chicago:Charles H.Kerr&Company.
- MARX K,ENGELS F.1950.The future results of British rule in India[M]//MARX K,ENGELS F.Selected Works in Two Volumes,Volume I,Moscow:[s.n.].
- MARX K.1963.Theories of surplus value[M].Moscow:Progress Publishers.
- MARX K.1973.Grundrisse[M].London:Penguin:817.
- MASON E S.1958.The apologetics of managerialism[J].The Journal of Business,(1):1-11.
- MASON E S.1959.Introduction[M]//MASON E S,ed.The corporation in modern society.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 MEYER J R,KUH E.1957.The investment decision:An empirical study[M].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 SRAFFA P.1960.Production of commodities by means of commodities:Prelude to a critique of economic theory[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9ff.
- STEINDL J.1952.Maturity and Stagnation in American Capitalism[M].Oxford:Blackwell.
- 文章原载自Paul A. Baran and Paul M. Sweezy, Some theoretical Implications, Monthly Review, July-August, 2012;经《每月评论》杂志许可翻译和转载。文章标题原为《一些理论含义》,为便于中国读者理解,译者在编译时将其改为《〈垄断资本〉的一些理论意涵》,摘要、关键词及小标题均系译者添加。该文在发表时由约翰·贝拉米·福斯特编辑并添加了注释,为了同巴兰和斯威齐原文的页下注以及福斯特编辑时的文中注相区别,译者编译时在福斯特编辑并添加的注释前加上【福斯特编辑注】以示区分。
- (1)必须指出,这不是想要贬低凯森的工作,但在梅耶(Meyer)和库(Kuh)的专著出版之前五年,约瑟夫·斯坦德尔(Josef Steindl)——一个局外人——已在《美国资本主义的成熟与停滞》(Maturity and Stagnation in American Capitalism)中对这一问题作出了极具创见性的说明,然而该书并没有引起经济学界的重视(Steindl,1952)。
- (1)我们中的一位曾听闻,数个教学周被花在阐明某个被普遍认为可疑的理论,并以它“非常适合课堂展示”为由进行辩护。
- (2)【译者注】中译文采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1年第252页。
- (1)对此最好的阐释或许要数托马斯·莫尔于1516年出版的杰作《乌托邦》。
- (1)【译者注】中译文采用《资本论》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48页。
- (1)这一极富洞察力的评价出自保罗·古德曼的著作,尤其是第一章。
- (1)【福斯特编辑注】正如《导言》所述,本章现存的手稿包括:(1)斯威齐于1962年12月及某种程度上于1964年3月亲自编辑过的42页打印稿;(2)一份关于本章第一节和第二节部分内容的更具完成性的19页打印稿(有剪贴),该稿收入了这些编校并且加入了论述人类本性问题的最后几页。这里的文本主要是基于第二份更具完成性但仍不完整的手稿。然而,这个版本到此就结束了,因此有必要再回到第一份更长的并经过斯威齐亲自编辑的打印稿上。尽管尚不清楚这两个打印稿之间的确切过渡点,但文本是在更长的打印稿上继续的,亲自粘贴的打印稿在一定程度上似乎符合作者们的意图。为了结合两份打印稿,较短的那份19页打印稿的下述段落被删除了。该段内容如下:“同样重要且绝非过度强调的方面在于:相对于生活在特定社会经济结构下人所特有的特征,所谓的共同性是对人类历史上共同特征的具体描述。事实上,选择这种被刻意设计的共同特征对于从整个论证中得出下述结论至关重要:如果对欲望的贪求无度、竞争的强制、对权力和侵略的强烈欲望是一切经济和社会制度下可以观察到的人的共同特征,这就再次表明人性是资本主义的人——完全独立于他所生活的经济和社会秩序。”
- (2)见Engels, Preface, in Marx, Capital, Volume 2。【译者注】中译文采用《资本论》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21页。
- (1)因此,虽然市场的总需求量及其总体结构(投资品、消费品和奢侈品等)是由马克思主义分析中所研究的各种力量决定的,但市场上总产品的特定构成,即经济学文献曾提到的“品味”的性质,以及针对个人消费品的消费曲线的形状,则不属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研究范畴。
- (2)这会因为下述问题变得更为复杂,即:什么样的家庭规模为维持劳动力出售过程所必需的呢?
- (3)“劳动力的实际价值会偏离身体上的最低限度;气候和社会发展水平不同,劳动力的实际价值也就不同;它不仅取决于身体需要,而且也取决于成为第二天性的历史地发展起来的社会需要。”【译者注】中译文采用《资本论》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973页。
- (1)“但在每个国家,在一定的时期,这个起调节作用的平均工资都是一个已定的量。因此,其他一切收入的价值就有了一个界限。这个价值总是等于总工作日……减去总工作日中体现工资的部分。”(【译者注】中译文采用《资本论》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973页。)因此,下述说法是错误的:“如果允许实际工资水平随着时间增长,那么马克思的理论就存在不确定性,或者不过是同义反复——资本家的收入包含了并不会流向工人的产品部分。因此,马克思的分析适用于实际工资率长期保持不变的情形。”(Davidson, 1959)对于马克思的理论来说,重要的不是实际工资是否随着时间下降、上升或保持不变,起决定性的是这一水平在任何给定时间是否是不能缩减的,即由可以确定的劳动力的价值决定的。(【福斯特编辑注】这句中“即”以后的部分,斯威齐以含义不明的理由给删掉了,但我将其保留在此,因为这对整个论点至关重要。)
- (2)雇佣一个劳动者所需的资本量取决于当前盛行的技术水平(以及雇佣一个工人后所需生产性资本品的价值),即在最低生产率水平上能为资本家生产的劳动力价值和剩余价值。
- (1)这就导致了如下某种程度上的自我修正过程:剩余价值率越高,对劳动力的需求越大,所以劳动力的价格就越高,相应的剩余价值下降的趋势也就越强。
- (1)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某些商品的垄断价格,不过是把其他商品生产者的一部分利润,转移到具有垄断价格的商品上。剩余价值在不同生产部门之间的分配,会间接受到局部的干扰,但这种干扰不会改变这个剩余价值本身的界限。如果这种具有垄断价格的商品进入工人的必要的消费,那么,在工人照旧得到他的劳动力的价值的情况下,这种商品就会提高工资,从而减少剩余价值。它也可能把工资压低到劳动力价值以下,但只是工资要高于本身最低限度。这时垄断价格就要通过对实际工资(即工人由于同量劳动而得到的使用价值的量)的扣除和对其他资本家的利润的扣除来支付。垄断价格能够在什么界限内影响商品价格的正常调节,是可以确定和准确计算出来的。”【译者注】中译文采用《资本论》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975-976页。
- (2)【福斯特编辑注】巴兰和斯威齐在这里的用法源于马克思:“从事分析资本主义生产的现代经济学的基础,就是把劳动能力的价值看作某个固定的东西,已知的量,而实际上它在每一个特定的场合,也就是一个已知量。”(【译者注】中译文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16页)“实践证明……不管必要劳动的标准在不同时代和不同国家会多么不同……在任何一定的时期内,资本都必须把这个标准看成是一个固定的量,并把它作为固定的量来加以利用。对这些变动本身的考察,完全属于论述雇佣劳动的那一章。”(Marx, 1973)(【译者注】中译文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册,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344页。)
- (3)这一点是由皮耶罗·斯拉法(Piero Sraffa)在不同的背景下提出的。“我们……将工资视为工人生存的必要量,并且它之于资本主义制度,就好像燃料之于发动机,或者饲料之于牛群。我们现在必须考虑工资的另一特征。除了一直存在的生存必要量之外,工资还可能包括一些剩余产品。考虑到工资的这一双重特征,当我们考虑剩余在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分配时,区分工资的这两个组成部分,并且仅将作为剩余的部分作为可变量是恰当的;而工人生存所需物品将会在生产资料中继续表现为燃料等。”(Sraffa,1960,p. 9ff)
- (4)【福斯特编辑注】对此,斯威齐在手稿上写道(评论本是为巴兰所写):“我这里想说的是,马克思认为工资实际上经常且长期低于最低生存工资水平,因而必然会损害劳动力。这是种利润扣除,且其显然在《资本论》第一卷既未出现也不重要。事实并非你所讲的那样,但我不认为它应该被忽视甚至视为不存在。”
- (1)【福斯特编辑注】针对这一点,斯威齐在手稿上留下了下述本打算给巴兰的备注:“本节需要详细阐述。就目前而言,初步印象是垄断价格紧随实际工资的提高而上升,以及由此导致的对额外剩余的扣除。后者所对应的应该是实际工资的下降。这当然不是实际情况。关键是生产性工人实际工资的增加比生产率慢得多,因为垄断会以各种形式抽走不断增大的剩余。在实践中它被掩盖了,因为不断增大的剩余采取了多种形式且涉及资本家和雇佣工人[类似马克思所谈到的直接商业代理人(straight merchandising)]。这里正是我们能够强调资本(G)和劳动(L)、生产性和非生产性等的地方。”斯威齐此后以手写笔记补充道:“这个笔记是初次阅读时所写,但我认为它仍然合理。”
- (2)【译者注】中译文采用《资本论》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47页。
- (1)事实上,在考察西斯蒙第时马克思发现:“产业资本家一旦成为享用财富的代表,一旦开始追求享受的积累,而不是积累的享受,他就或多或少不能执行自己的职能了。”(【福斯特编辑注】巴兰提供了他根据德文原文的译文。在写作该稿时,标准的英译版尚不可得。此处使用了标准的英译版。)【译者注】中译文采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343页。
- (1)“在这里,简单的数字说明也许是有益的。假定在第一个时期中,100名烤面包工生产出200只面包,其中100只面包当作他们的工资(每人一只),另100只被资本家作为剩余(他的利润和支付租金及利息的来源)。烤面包工的劳动生产率是每人生产2只面包,国民收入中剩余所占的份额是50%,劳动的份额也是50%。现在来考虑第二个时期,烤面包工的劳动生产率已增加525%,达到12. 5只,他的工资增加400%,上升为每人5只面包。再假定现在只雇佣80名工人烤面包,总共生产1000只面包,而其余20名工人从事以下工作:5个人负责继续改变面包的形状;1个人把能加速面包发酵的化学物质与之拌和在一起;4个人为面包设计新包装;5个人编写面包广告,并在大众传媒中传播;1个人负责仔细注视别家面包公司的活动;2个人密切关注反托拉斯领域法律的进展;最后2个人负责面包公司的公共关系。所有这些人也给每人5只面包的工资。在新的环境下,80名烤面包工人的总产量是1000只面包,该公司100 名劳动力的总工资是500只面包,利润加租金加利息总共是500只面包。初看起来,第一个时期和第二个时期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总产量有了增加。国民收入中劳动力份额仍为50%,保持不变,给经济剩余分摊的份额看起来也没有变化。然而,虽然从通常统计数字观察到的上述情况不言自明,但这样的结论是完全站不住脚的,实际上这仅仅说明那些从统计中作出的推论是如何使人误入歧途的。因为统计中显示的劳动力份额和资本份额从第一个时期到第二个时期未曾发生变化这一点与我们研究的问题不相干。不难发现,实际情况是,在早期,资本家把所有经济剩余当作利润和用于支付地租和利息。而现在的经济剩余的份额则一部分用来支持非价格竞争的销售方面的成本,换句话说,就是损耗掉了。”(Baran, 1957)【福斯特编辑注】引自巴兰《增长的政治经济学》的这个例子被加入手稿中,以回应斯威齐关于巴兰“面包示例”的观点。【译者注】中译文采用巴兰《增长的政治经济学》,北京:商务印书馆,2018年,第16-17页。
- (2)【福斯特编辑注】这一注释是根据斯威齐的建议添加的。美国经济中的这一重大变化参阅《垄断资本》一书的第五章“销售努力”,在该章我们讨论了费希尔(Fischer)、格雷里希斯(Grelliches)和凯森(Kaysen)所做的关于汽车模型变化相关成本的实证研究(Fischer et al.,1962)。
- (3)不言而喻,这里的经济剩余概念并不包括潜在经济剩余,即在垄断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失业者和被浪费的物质资源。
- (4)【福斯特编辑注】斯威齐在手稿末尾标有如下注释(该注释写于1962年12月第一次阅读时):“最后一段需要重写,且至少要考虑以下几点:(1)你关于面包的例子,它有助于将这一过程阐释清楚;(2)由于市场缺陷和价格刚性导致的过剩设施配置等问题(比如太多的加油站等);(3)凯森等关于以汽车模型变化来改变成本的鬼把戏的实证研究;(4)对第五章的分析,当你写这一章时第五章还没有写。”斯威齐在第二次阅读时补充道:“本章末尾需要提醒读者参阅作为计量初步尝试的约翰·菲利普斯(Joe Phillips)的附录。”